半夏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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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這一晚, 祝今願睡得并不踏實。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許是白日情況發生得實在突然, 祝今願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哥哥手背上那三道被雪媚娘撓出的傷口上,因而當她握住他的手時,那些微妙的觸感,那些一閃而過的绮念便盡數鑽進了她的夢中。

祝今願擰着眉,不自覺轉過身, 呼吸慢慢地,慢慢急促起來。

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卻憑借感覺知道那就是哥哥, 他青筋分明的手掌按住她後背薄如蟬翼的蝴蝶骨, 順着那道微微凸起的痕跡,哥哥的指腹宛如蜻蜓點水般擦過, 一陣微涼的觸感之後是猛烈襲來的火焰。

祝今願喉間不住吞咽, 只覺得自己的感官似乎被放大,喉間卻仿佛被堵住。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能夠溢出的只有一聲微弱而不可聞的“哥哥”。

好似游走在黑暗與光明的邊緣, 祝今願半夢半醒之間, 理智模糊清楚這只是夢, 但情感卻因為這是哥哥而不願抽離半分。

宛如赤足而涉水,全然的沉淪背後是完全的依賴。

時間被無限拉長, 一切稀碎的聲響都在耳膜邊綻放, 被子的摩挲,指尖的跳躍,喉間的輕呼,祝今願覺得自己變得全然陌生, 在這個夢中,她簡直不再認識自己。

她不知黑夜是何時降臨的,更不知黎明自哪一刻誕生。

她只知道,當自己睜開眼時,心口激烈得似乎整個要跳出來,若是測量,她的心率此刻一定是飙升的。

祝今願坐起身,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息。

她必須很刻意,才可以忽略自己指尖那不正常的濕漉。

因為這個夢,祝今願比往常起床更加迅速,幾乎緩過最初的那一陣不适之後,她便掀開被子,三兩步跑去衛生間洗漱。

但……其實她這覺睡得已經很久了。

祝今願換完衣服拉開窗簾,猛地看到外面傾瀉而入的日光,這才想到拿起手機看一眼時間。

這一看她才發覺已經将近中午。

以往她睡到這種時候,在生活作息上嚴格如陸銜青,都會親自上樓來喊她起床,但她這個夢實在過分冗長,祝今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房門有沒有被推開過,更不知陸銜青是否有在她門外逗留的痕跡。

倘若有,他有聽到什麽嗎?

祝今願的臉頰不自覺泛紅,一股突如其來的燥熱自體內襲來,在這股燥熱之外,祝今願感覺自己似乎只是想想,整個人就快要燒起來。

更要命的是,就在此刻,她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了屬于陸銜青的聲音。

對方嗓音低沉,不知在說些什麽,而伴随這一聲之後,樓梯上也傳來了他的皮鞋踩踏之後而傳來的清晰腳步聲,祝今願下意識的第一反應便是轉身進房間,然而當她真的轉過身,她又感覺自己的舉動似乎有些小題大做。

就算聽見又怎樣,她是成年人,哥哥也是成年人。

這本就是正常的。

但……但是……

因為這幾秒鐘的猶豫,祝今願完全錯失進房間的黃金時間,于是陸銜青上樓之後看到的,便是妹妹正站在房門外,進也不是出也不是,也不知正在做什麽。

他看眼祝今願,随口問道,“起來了怎麽不下去?”

然而祝今願卻不知為何,在聽到這句尋常的問候之後面上竟然燙得愈發厲害,她皮膚白,臉紅格外明顯,整個人更是結巴起來,“我、我……”

祝今願大腦一時卡殼,竟然沒想到應該說什麽。

兩人之間,似乎陸銜青總是格外淡定的那一方,見妹妹這樣,他反倒是笑了聲,上前一步,彎下腰,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端詳道,“臉怎麽這麽紅?”

他說着,手掌便要探上來。

祝今願這時反應倒是迅速,眼見哥哥的手就要貼過來,她立刻偏頭躲過,大腦飛速運轉間終于扯出一條合适的獨屬于夏日的謊言。

“空調溫度開太低啦!”

說完,祝今願再沒看陸銜青,自顧自跑下樓。

……

樓下,程淑媛正站在衣帽間的鏡前仔細調整自己禮裙的位置。

其實在家中早就已經準備好,但不知為何,或許是因為去的地方是陸家,而陸銜青帶着她一同前去,無疑便是另一種形式上的昭示,這意味着她即将成為他的伴侶這件事有了實質性的進展,這變化令程淑媛不得不激動,也不得不更加謹慎對待自己的這一次出現。

察覺到門口有動靜,程淑媛下意識便以為是陸銜青,轉過頭,“銜青,你覺得……”

話出口,程淑媛才意識到出現在門口的是祝今願。

幾乎是一種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從對方微微錯愕的神情中品出一絲不對勁,但這股不對勁究竟是什麽,她并沒有想明白,這第六感也從她的腦海中像一陣風一樣劃過去了。

程淑媛象征性露出招牌的标志性微笑,微微側頭點了下,從善如流問道,“今願,你哥呢?”

祝今願抿唇愣了下,手随手向外一指,而剛好便是這麽湊巧,下一秒,陸銜青便從身後走了進來。

方才都沒注意看,他今日穿的并非尋常所穿的商務西裝,而是偏休閑的時裝款式,剪裁得體的灰色馬甲外是配套的同色系外套,兩條過分優越的長腿被西裝褲包裹,皮鞋在地上輕輕一轉,他便自然而然站在了祝今願的身旁。

陸銜青低頭問,“找我什麽事?”

祝今願猶豫一瞬,還是低下眸,決定實話實說,“不是我,是淑媛姐找你。”

程淑媛聽到之後,索性走過來,在陸銜青面前微微站定,仰起頭,拿出自己戴的兩條項鏈放在脖子間對比,笑着問,“銜青,你覺得我戴哪條好看?”

而陸銜青甚至看都沒看,只随口敷衍,“都行。”

容忍程淑媛使用衣帽間已經有些難以忍耐,更別提她這些過界的舉動,陸銜青微微有些煩躁,但他掩飾得一貫很好,面上仍舊是微笑的。

只是這微笑并不是給程淑媛的,陸銜青轉過身,微微垂下頭,嗓音壓低,用一種只有兄妹間才能夠聽到的音量問祝今願,“剛剛跑什麽?”

祝今願見狀也沒看程淑媛,只是小聲回,“沒什麽,就是餓了。”

“去吃飯,給你留了。”

“一會啦。”

兄妹二人聊得旁若無人,音量很低,程淑媛根本聽不明白,但她耳力還不錯,隐約聽到“吃飯”二字。

她真是快要氣瘋了,她明明在挑選适合參加晚上宴會的項鏈,這分明是更重要的事情,但在陸銜青眼中,這甚至還比不上妹妹的一頓飯。

她并非遲鈍,甚至可以稱得上非常擅長察言觀色,這種能力曾賦予她能量,但也讓她在此刻對面前這個男人的敷衍感受得愈發深刻。

她不禁開始思索,難道自己真的無法融入他們嗎,難道自己真的永遠會是個外人嗎。

她不是第一次發覺了,自己在這對兄妹面前就像個徹徹底底的外來物種,在他們之間有一層純天然的屏障,将彼此圍繞在內,卻将她隔離在外。

程淑媛知道這只是一場聯姻,沒有感情很正常,自己不應該貪心,但面對陸銜青這樣的男人,誰又能夠忍受住真的不貪心呢。

真的會有人不想祈求他的愛嗎?

程淑媛不甘心,明明她才是這個家未來的女主人。

她站在一旁,深深吸進一口氣,徹底沒了再挑選項鏈的欲望,須臾,她索性随便選了條戴到脖子上,她也沒再對着鏡子調整禮服細節,反正能夠跟陸銜青一起出席便是最好的證明。

她與陸銜青本質上是同樣的人,盡管心中已經氣到想要罵人,但面上仍舊是一派和諧的,做完這些,她甚至還能笑得出來,走過去,輕聲細語催促道,“銜青,我們該走了,你不是還要去趟公司嗎?”

陸銜青仿佛這才反應過來,冷淡嗯了聲,他的目光仍舊注視着祝今願。

片刻,他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在出門前柔聲叮囑道,“記得吃飯。”

就好像祝今願是那種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離開哥哥連飯都不會吃的人一樣。

程淑媛忍不住在心中燃起嫉妒的火焰。

人與人之間真的不能比較,因為這比較,她才出門前禁不住走上前挽住了陸銜青的手臂,突如其來的勝負欲使她回過頭想要看一眼祝今願的反應,然而客廳內空空如也,并沒有人欣賞到她的小動作,她挽住陸銜青的手也被他不動聲色拂落。

-

祝今願下午吃完飯便去後花園跟雪媚娘玩,其實程淑媛的小動作她是有看到的,只是她現在并非在夢中,現實中的她時刻需要理智作為支撐。

她并不知道程淑媛在哥哥心中究竟是怎樣的存在,更不知道她自己對于哥哥的重要性。

祝今願一邊摸着雪媚娘的頭,一邊自言自語,“你說,我哥是真的喜歡她嗎?”

“如果真的喜歡,我該怎麽辦呀?”

祝今願呢喃着,手下無意識加重,但雪媚娘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不舒服,回頭輕輕咬了一下祝今願的手。

祝今願感受到輕微的疼與癢,“啊呀”一聲拿出手機,埋頭噼裏啪啦打字。

她差點忘記,陸銜青剛打過疫苗,醫生叮囑最好不要喝酒的。

然而消息發出,對話框裏卻遲遲沒有回應。

祝今願看眼時間,意識到宴會或許已經開始,而哥哥此刻應當已經帶着程淑媛游走在名利場的各種人之間,她莫名有些沮喪地想,比起她,哥哥似乎同程淑媛才是更相似的一種人。

他們都熟悉成年人之間的規則,懂得逢場作戲,可她似乎天生就跟這些背道而馳,那并不是她的世界。

祝今願放下手機,抱着雪媚娘,閉上眼,躺在花園的藤椅上。

也不知是不是昨晚睡得太累的緣故,她躺着躺着,居然在逐漸西沉的晚霞中漸漸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是察覺到有人将一條薄薄的披肩蓋在了她的身上。

祝今願下意識揉了下眼睛,還以為是自己又在夢中出現了幻覺,動作快過大腦,她幾乎處于本能伸出手摸了下陸銜青的臉,本以為碰到的會是一片虛幻,沒想到指尖觸到的卻是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肌膚。

沒有想象中的堅硬,有一點軟,還有一些涼。

晚風送來一陣被酒液浸潤過的氣息。

祝今願撚了撚指尖,抽回手,嗓音帶了些剛睡醒的沙啞,神情也有些懵,“哥?”她試探性喊了聲,問,“你怎麽回來了?”

說着,她拿出手機,發覺現在才晚七點。

完全不是陸銜青應該到別墅的時間。

然而陸銜青卻仿佛渾然不在意,他仿佛窒息太過,一手抽解領帶後扯開,又随手将襯衫紐扣解開兩顆,“沒意思,正好你提醒我疫苗的事,就拿這個當借口回來了。”

祝今願知道自己此刻的問題真的很刻意,但她已經快憋瘋了,如果不問,她真的今晚會失眠,再加上剛剛睡醒莫名給她增添了些許勇氣,她仰起頭,眼眸在夜色中發亮,但她的嗓音卻是和緩的,稍顯迂回的,“……可是哥,你這麽早回來,淑媛真的不會生氣嗎?”

再一再二沒有再三,更何況陸銜青本就敏銳,他最近在妹妹這邊實在聽過太多程淑媛的名字,于是在祝今願問出之後,陸銜青并沒有回答,反倒是微微俯身,緊緊盯住了祝今願的眼眸。

夜晚悄然降臨,花園的燈在一瞬間亮起。

仿若某種信號,陸銜青低眸審視她片刻,嗓音過分低沉,不答反問,“今願,你最近似乎很關注她。”

祝今願終究年輕,聞言愣住,期期艾艾,“有、有嗎?”

陸銜青盯住她眼眸的攻勢并未消減半分,從祝今願的角度看過去,他的雙眼此刻格外深邃,這深邃使他的嗓音聽上去格外磁沉,“真沒有?”

大概是哥哥的語氣完全是肯定的意思,祝今願在緊張之後,反倒有了些孤注一擲的勇氣,與其瞻前顧後,不如就這樣。

反正她剛剛睡醒,腦子不清醒,腦子不清醒的人做什麽都情有可原。

祝今願仰起頭,不偏不倚迎上那目光,也學着陸銜青反問,“那如果有,不可以嗎?”過了片刻,她很不情願地偏過頭補充,“畢竟她可是我未來的嫂子。”

然而當她問出這個之後,随着陸銜青俯身而籠罩在她身上的陰影竟然消失了,他站直身,理了理衣袖,眸光低垂,鎖住她倔強的神情,語氣裏有股了然的意味。

他說,“今願,想問什麽直接問,不要試探哥哥。”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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